江之淮把自己死死挂在怪鸟的身上，任凭它如何折腾，坚决不肯从它身上下去。
这怪鸟的夜视能力极好，在一片漆黑、没有丝毫光亮的死城之中持续低飞，在房与房之间的间隙里穿梭几十次，竟没磕碰到一点。
只是它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江之淮身上，前方突然出现一栋小阁楼挡路，它一个急转弯躲过去的同时想趁惯性把江之淮甩下去，于是扭着脖子回头咬他的手，却不防狠狠撞到一口巨钟上，直接昏死过去。
巨钟发出一声长长的“当——”
浑厚的钟声穿过头骨直接进到脑子里，几乎要把江之淮的耳朵震聋。
他扑掉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爬起来，按亮手表，走到巨钟近前仔细观察。
这是一口青铜钟，约有三人高，大约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，钟身长满了铜花。
青铜钟身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，他念不出的符号和文字，虽然读不出，但他认识那些都是镇压恶鬼的咒文。
看来这口铜钟里定然是有什么邪物。
他轻轻抚摸钟身，想弄明白它有什么古怪，突然感到它在自己手指下微微颤动起来。
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，过了一会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，甚至开始剧烈摇晃起来，同时还不断发出铮铮嗡鸣声。
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脱这口铜钟束缚。
江之淮环绕铜钟而走，试图找出其内部突发异常的原因，却在背面看到散落满地的符箓。
原来这些符箓封在铜钟上的时间太久，本来就变得不是很牢固，刚刚被怪鸟狠狠一撞，直接被震了下去。被镇在里面的东西察觉到封印脱落，正全力挣脱最后的束缚。
不知钟身所带的咒文还能抵挡多久。
“喀——喀——”
巨钟抖动的越发猛烈，钟身现出大片裂纹，其中尽是霭霭黑气，看不透内里。
里面的东西就要出来了，江之淮拖着仍在昏迷的怪鸟躲在一处遮掩物后面，以免它被爆裂的铜钟碎片炸死，等下还要靠它带路从这里出去，可不能让它死了。
“轰——”铜钟终于承受不住来自内部的巨大压力，嘶吼着向四面八方炸开。
一大团闪烁微白荧光的影子缓缓升起，白影的内部并不安宁，里面像是有许多生命体一样不断向外挣扎，带动整团白影在半空中乱飞，不知朝哪个方向去才好。
突然，一颗巨大的人头顶着白雾从大团荧光白影中冲出，这是一颗五官清晰的男人的头颅，他满面都是哀伤和痛苦，两道血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汩汩流淌，他的嘴张的老大，发出摄人心魄的嘶吼，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出去。
江之淮看的清楚，那只是由一团虚无飘渺的雾气汇聚而成的人头，并非实体之物。
果然，人头撞到前方一栋阁楼上，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，也不知是直接穿墙离去了，还是被墙面阻挡消散了，只留下一股阴冷之风，吹的活人瑟瑟发抖。
紧接着，无数颗雾气缭绕的巨人头颅从那团荧光白影中冲出，不同的是男女老少皆有，相同的是他们的脸上全都书写着哀伤、愤怒、痛苦与不甘。
这些白色鬼影不断嚎哭，有人在诉说自己惨死的冤屈，也有人在哭求救命，绝望地长啸着在这座死城里横冲直撞。
“我死的好惨啊……”
“为什么杀我！我一辈子都没做过一点坏事！”
“冷啊，爹，娘，我冷啊……”
耳朵里全是这些厉鬼凄惨又凌厉的尖叫和哭喊，江之淮试图不去听那些哭喊却做不到，渐渐被这些叫声扰乱了心绪。
恍惚间，他又看见了父母和妻子在自己眼前被一剑刺死的那一幕。
几团鬼影飞舞着从江之淮的心口穿过，他的衣服里瞬间兜满了阴风，他只觉得自己全身冰凉，刺骨的冰冷从心脏蔓延到全身，从里到外散发着寒气，那些年在痛苦中苦苦挣扎的回忆全都涌上心头……
如果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无法换来一个好的结果，那么就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永远沉睡下去吧。
江之淮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，脑子里全是悲伤和痛苦，仅存的一丝理智不断在他的脑海里提醒自己有点不对劲，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。
猛然间，他一下子醒悟过来，恢复了神志，翻身从地上一跃而起。
自己怎能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厉鬼侵扰心神，失去求生的意志？
就凭你们这几只小鬼，还想留住你江大爷的命？
他抽出缚灵索上下挥舞，有意图靠近他的鬼影一沾上缚灵索，立刻就会消散的无影无踪。
很快，其他鬼影不再靠近他，全都躲进黑暗里，寻不到踪迹。
江之淮心里清楚这些鬼影都是无辜惨死的冤魂，不知是被什么人封印在这里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原本都是可怜人。
他心生怜悯，不愿意赶尽杀绝，只是朝着黑暗中高声喝道：
“我知道你们都是可怜人，今天我放你们一马，赶快去投胎吧。如果来日我发现你们害人，一定让你们魂飞魄散，绝不轻饶！”
虚无的黑暗中一片寂静，并没有一点回应他的声音。
江之淮知道此处乃是非之地，不宜久留，揪起那只还处于昏迷中的怪鸟的头颅，连续晃了好几下也不见它清醒。
要是有水泼它个一桶半桶的就好了，可这周围只有几口枯井，一点水花都没有，自己尚且口干舌燥，哪里有水泼它？
想起那天这怪鸟试图在自己头上拉屎，一抹邪恶的微笑在他的嘴角上扬起。
是你先拿鸟粪浇我的，我这也是以彼之道还与彼身，可不能怪我。
江之淮解开了裤带。
“最近我反正是有点上火……”
一股冒着热气的水流浇到了怪鸟的头上。
怪鸟睁开双眼，一对凌厉的夜目岂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？气得它扑棱着翅膀就朝他冲过来，一副誓要与江之淮同归于尽的模样。
可惜，还没扑棱两下，就被他掐着翅膀按到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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